宫变的血腥,浸透了金銮殿每一块青石砖的缝隙。 气息驳杂狰狞,是新溅的温热鲜血,混着半日之前伪帝断头滚落、脑浆迸裂的腥臭,又缠着宗室老臣醉死罪坛、呕出残浆的酸腐浊气。整整一日杀伐,百年朝局轰然倾覆。祸乱朝政十载的伪帝授首伏诛,盘踞朝野、结党营私的宗室余孽,尽数葬于这场宫变清算。 积年溃烂、沉疴难愈的旧朝,终究被一场淋漓血色,生生剜尽了腐肉。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全员噤若寒蝉,殿中落针可闻。 不少朝臣的绯色官袍吸饱血污与露水,沉甸甸垂坠在身。无人敢抬首,无人敢挪动半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方才的清洗太过迅疾残酷,刀锋掠颈的寒意尚未散尽,依旧丝丝缕缕缠在众人后颈,刺骨生凉。 这场绝境翻盘凶险万分,却终究落定尘埃。 若非摄政王施筠词亲调京畿卫戍,倾尽西凉精锐坐镇四方、兜底稳住全盘,孤身蛰伏深宫的新帝景澈,根本踏不出宫门半步,更遑论踏血夺权、光复东曜正统。 满朝文武,心中皆有定论——今日定鼎天下,首功当归施筠词。 世族老臣尽数收敛了往日党争倾轧的戾气,那些早早藏在袖中、准备日后弹劾施筠词专权跋扈的奏本,此刻早已被掌心冷汗浸得发皱发软。众人默然静待封赏颁下,心底早已盘算妥当,准备顺势依附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如百年以来,所有朝臣趋附强权的本能。 往日追随伪帝的奸佞佞臣垂首敛色,满心惶恐,只求归顺新朝、苟全性命。为保自身,便是反咬旧主、背弃前恩,他们也毫无半分犹豫。底层官吏纷纷低眉屏息,望着这座浴血新生的朝堂,只当新朝大势已定,权臣辅政,江山稳固,是改头换面的盛世开端。 满堂人心,无一不是趋炎附势的算计。腐朽旧朝养出的满殿朝臣,只认胜负强弱,不问是非正邪。 金銮殿的万岁呼声缓缓落尽,死寂瞬间吞噬整座大殿。 景澈端坐龙椅。 玄铁重甲沾染的鲜血,顺着层层甲叶的纹路缓缓滴落,砸在鎏金扶手之上,沿着盘旋的龙纹蜿蜒流淌,宛若给威严金龙缠上了一道猩红血线。他未着规整帝袍,未戴制式冕冠,额前碎发被血污与汗水黏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