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空气中悬浮的水汽,掸也掸不开。 董语岚租住的地下室里,墙壁上渗出大片霉斑,霉味若隐若现,衣服怎么也晾不干。她感觉自己离发霉也不远了。 地下室没有窗户,与世隔绝,她坐在一片寂静中,等待碗中的泡面。 面碗放在一张油漆斑驳的木桌上,她的左手边靠墙立着一张合照。 等待的间隙,董语岚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合照是董语岚十六岁那年所拍,穿一身洗的发白的旧校服,站在一群受资助的学生中间。她身后,站着一个青春灼灼、身姿挺拔、气质温婉的女人。 女人二十三岁,穿一件款式简约的白衬衫,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如月皎洁。她是家喻户晓的国家电视台主持人,周闻卿。 盯着合照好一会儿,董语岚才回过神,面泡好了,匆匆吃完后,她才把目光从合照移到手中的主持稿,沉声背稿。 泠泠透彻、温润自信的声音穿过出租屋,融入雨幕与黑夜。 第二天。国家广播电视总台,全国青年主持大赛决赛现场。 董语岚等候在演播厅后台,隔着人群,恰好能看到周闻卿的背影。 视线中,周闻卿正在和一名导播说话。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衬衫,长发挽成一个髻,轻盈地盘在脑后。后背纤瘦,线条干净,犹如一笔勾勒。有人给她递过来一杯水,她微笑颔首说了句什么,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董语岚觉得整个后台都亮了。 “3号选手请准备。” 三分钟后,那道早已沦肌浃髓的声音叫响她的名字。董语岚按住心跳,沉着走向演播室。 舞台灯光璀璨,气氛紧张,她站在聚光灯下,身挺如竹,眼神专注而明亮。深吸一口气,调整话筒,脸上迅速切换成专业、冷静的播报状态。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农,天下之大本也。’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乡村振兴,是时代命题……” 过程中,她听不见台下观众的声音,看不见评委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流出来,清晰、稳定、掷地有声。 她知道周闻卿在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