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下大雨呢 ……嘿!”李箱把金起林的话远远落在后边儿,略过大衣,只顺手接过金裕贞递来的雨伞便匆匆往家跑 他今天下午本来无事,百无聊赖地在九人会做一些无聊的校对工作,撑着脑袋出神时越想越觉得对《终生记》已完成的部分不满 “却遗珊瑚……”他小声念叨着,翻来覆去的折腾,在脑子里给单词排序,把前几段改掉的愿望愈来愈强烈。可手稿偏偏还在家,李箱想忍到雨停不迟,却又实在难坐针毡——好的词句在忽隐忽现的闪烁,更加深了这种急切。于是不管不顾冲进雨幕,只留给习以为常的九人会众人一个失真的黑色背影。 李箱刚出门时还好好的,从报社到家也不过半小时脚程,然而命运想搞事情的话,半小时足够多,恰好它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让李箱难受的机会 恶云膨胀着,投下一片阴影,街上阴冷潮湿,散落几个零星人影。李箱匆匆跑过,与一切格格不入,几个转瞬给人群下了个定义:两脚动物 阴凉的风吹下来,雨斜着打向他胸口,凉意流进血管。李箱跑出一身汗,却打了好几个寒战,他拢拢领口,突然猛一阵咳,站立不稳,慢下来踱到有着玻璃窗户的店铺的屋檐下,斜身靠在收起来的雨伞上,算稍作休息。 他身材顷长,靠着雨伞像靠着一柄细黑手杖,不说被衬得白的病态,倒显得像个优雅绅士。牵着妈妈手的小孩好奇地瞅他,李箱提起力气冲她做了个鬼脸,鬼怪幽灵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冲人招呼,小孩当然被吓跑了。 继续往家跑,咳得更厉害,呼吸困难,街相连着街巷,像一场用心诡诈乏味冗长的辩论,房屋杂乱无章,随意矗立,是令李箱眩晕的漩涡。 觉出疲惫与怠倦的李箱怀疑自己有点发烧,他耳朵发聋,人声和雨声被心跳声替代,头针刺一样的疼,身体愈发沉重,嗓子里不断挤出干咳。 自己也太虚,李箱无奈地想,可是雨天的电车也太挤,他是讨厌挤压感与人群的,别无他法,他走走停停,走了好长时间,宛如走过二十五年黑暗漫长的岁月 终于望见家门,李箱眼前发黑,踉踉跄跄摸索着过去,如释重负般倚上墙根,伞却还不能收,短檐遮不住他。 李箱把伞夹在墙壁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