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清站在解剖台前,无影灯的光将他影子压缩成脚下的一小团黑色。他的手指稳定,呼吸均匀,手术刀悬停在胸骨上端,切口线在皮肤上压出浅浅的白痕。 三年了,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上千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不是紧张,是敬畏。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本未合上的书,而他负责读出最后一页。 刀尖落下。 “停。” 林清的手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解剖室只有他一个人。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远处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自己的心跳——没有别的。 “我叫你停,你没听见?”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像刚喝过二两烧酒,嗓子里还卡着一根鱼刺。 林清缓缓抬起头。 解剖台上的男人睁着眼。那是一双浑浊的、被水泡过的眼睛,但此刻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林清——准确地说,盯着林清手里的刀。 “你——” “我姓陈,陈广福,城北卖鱼的。”男人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林清的耳朵里,“不是鬼,不是幻觉,你可以继续把我当尸体。但你那刀,偏了三毫米。”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切口线。Y形,标准角度,从胸骨上端至剑突,左右对称。他量过无数次的手,不可能偏。 “往下,三毫米。”陈广福说,“你这一偏,整条口子都是歪的。等我老婆来认尸,掀开白布一看——哎哟喂,这口子咋切得跟狗啃似的?她那个人,心细,爱美,年轻时候就嫌我邋遢,现在看见我身上这么道歪歪扭扭的口子,肯定要哭的。” 林清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深渊,深渊里有人在用鱼贩子的口吻讨论遗体美观问题。 “她一哭,我就难受。”陈广福的声音低了下去,“死了都不得安生。” 手术刀在林清手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动摇。他上了三年医学院,当了三年法医,所有知识都在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尸体不能说话,眼前的一切不可能发生。 但陈广福的抱怨还在继续。 “我跟了你三天了,从冷柜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