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轻拨水面,浪声泠泠。 桓曲江上雾气氤氳,三两只水鸟被桨声惊动,自芦苇盪间倏忽掠水而出,那白羽掠过舟上渔火,一头撞散了沉沉雾帘,清越鸟鸣隨之乍起。 夜空星垂平野,圆月中天,清辉裊裊洒下,勾勒出江畔平原上一座巨城的轮廓。 ——淮西首府,江左城。 子时已深,巨城陷入沉睡,可西城门外二里却仍有火光明灭。 这是处荒败的路口,半截残碑斜插在杂草丛中,斑驳的碑面依稀还能辨出“大回镇”三个字。 碑旁十几架驴车首尾相连,夜色浓重看不清车上的货物,只借著车夫手中昏黄的火光,能瞥见一角角惨白的粗布从车辕边垂落.... 车夫们举著火把驱散沉沉浓雾,草草清点一番后,便依次牵著驴车默然往镇中去。 辕轴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可整支车队却静得诡异。 无论老少,车夫们的脸都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莫怕。” 领头的是个身材矮小、右腿微跛的老者,他只在口鼻处简单系了根布条,回头低喝一声: “老夫走了几十年,这身子也还硬朗著,待会到了地方把东西留下,抓紧走便是!” 说话间,镇口已近在眼前。 大回镇大半屋舍早已倾颓坍塌,断壁残垣隱在雾中,只剩村口三五间房还算完好。 一道佝僂身影早已立在那里等候,老者眯眼辨认,忙扬起火把挥了挥。 “老婆子,接货了!” 大回镇本是数十年前,淮西蝗灾时官府为安置流民所建。 奈何连岁饥饉,城外山野树皮啃食殆尽,难民易子而食,以至饿殍遍野,於是灾荒过后此地便修成乱葬岗,用以镇压遍野煞怨。 谁曾想时过经年,此处竟又重新热闹起来。 “这阵势,又是多少具?” 镇口立著的是个老嫗,她一身花布袄衣,短手背在身后,脸上未遮半分布帛,只一张皮肉鬆垂的老脸,神情淡漠得近乎死寂,声音沙哑地问道。 她身后还站著三名青年,模样皆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