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的人间,细雨打在西格伦的脸上,润湿了她干裂的嘴唇,又一次将她唤醒。 现在她躺在这里,能闻到的只有龙血的腥味和自己伤口里渗出来的铁锈气,但她的舌头还记得那个早晨——他们出发时,有人在人群里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刚出炉的烤馅饼,烫得她用袖子垫了两层才接住。 那个斗志昂扬的随从双手举起长剑,笨拙的仿照着圣礼,笑着对她说,他们必将凯旋而归。 他们确实胜利了,但也可以说是失败了。 胜利的第二天,圣堂承诺予的援军仍未到来,只留她在这片烂泥地里等死。 在她用长剑砍下龙的脑袋、重伤倒下时,身侧还有几位士兵活着。他们打趣说这次西格伦要成为国内最伟大的英雄,被圣堂列入圣人之列,在有高耸白色大理石柱的宏伟教堂的一角留下属于自己的彩色玻璃像,接着升官加爵,成为贵族。 可是这些都成了女巫坩埚上的轻烟,风一吹就全散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援军? 第一天晚上,那个最机灵的传讯兵就死了,他今年才十九岁。战场上的呻吟声和哭嚎声都消失了,只剩她躺在龙血泊中苟延残喘。 龙血很腥,可想起那只双足飞龙死前的诅咒,她就要咧着嘴再饮下几口龙血续命。 “你们要忍受与我别无二致的痛苦。”红色的龙一字一句,獠牙尖锐细长,要啃下冲在最前方的她的脑袋。 可他们杀死了龙,以整个军团为代价。 诅咒确实可怕,其余的战士都在承受过极致的痛苦后死去,只有她苦苦撑到现在,像个迟迟没有腐烂的苹果。 她艰难地侧身坐起,费力地单手挥舞着驱赶蜂拥而至的蝇虫——士兵们的尸体开始吸引这些吃肉的虫子。如果此时她有一面镜子,便能看到自己有多么狼狈。铠甲散了一地,积满了雨水,大剑斜插在泥地里,眼睛中闪着与那头龙一样的、尖晶石般的红光。 “啊!” 只是扭动,西格伦便费尽了力气,无力再去挪动腿脚。可她至少要死得有荣耀,像一个骑士,或者剑士。 西格伦握住剑柄,拼尽全力去拔出自己的剑。可地面忽然开始晃动,剑又从她沾满泥水的掌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