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正午,日头懒洋洋地挂在半空。 显宁泊一带的荒山野岭间,草木蓊蓊郁郁,只是绿叶边缘卷着,看上去无精打采。 山道拐弯处,孤零零戳着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不过三间瓦房加两间茅草棚子拼凑起来的屋子,门楣上歪斜着一块匾额,上书“平安客栈”。 店里,柜台后坐着个老头儿,正拨弄算盘,拨一阵便叹一口气。 柜台角落的地上,蹲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正专心致志地玩一片树叶,将那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咯咯笑着。 “这个月还没开张哩。” 掌柜拨完最后一颗珠子,声音越来越低,“明儿个自用的米缸就见底了。阿苕那件袄子也小,得做新的,布头钱还没着落。还有盐,盐也没了……” 阿苕听见他说话,抬起头来:“阿爷,叶子会动!” “叶子当然会动,有风嘛。”掌柜勉强笑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不是风!”阿苕认真地摇头,把那片树叶举到掌柜眼前,“叶子自己跑!有腿腿!” 掌柜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风从门外灌进来。 四月的天,虽说乍暖还寒,可也断没有这般猛烈的。风裹着漫天的落叶,呼啦啦地涌进店里。 掌柜被这阵风呛得眯了眼,抬手挡住脸,心说:这是哪路神仙过境? 阿苕倒是不怕,反而拍着手笑起来,嘴里嚷嚷着:“叶子长腿跑啦!跑啦!” 风停了。 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一片慢悠悠地飘到阿苕鼻尖上,她打了个喷嚏,又咯咯笑起来。 门槛处,投下一道影子。 掌柜眯眼看过去。 先看见一双不染尘的靴子,再往上,是一袭天青色长袍,料子轻薄,随随便便地垂着,腰间束两条深色带子。 来人戴着帷帽,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见他矜贵精致的五官、优越俊秀的线条,且气质不俗,像极了不可高攀、远离尘嚣的仙家。 然而,那人忽地扬手。 帷帽被掀起,他微微俯身,露出一对乌黑明媚的眼眸,一开口便打破了这份独特气质: “老人家,这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