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雨停。

二人起身准备下山，却见蛇浑身剧烈颤动、鳞片尽数张开，翻来滚去好一阵，周身冒起一股青烟。

烟雾缭绕间，蛇竟化成人形——是一个穿青衣的女子，长发曳地，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悲意。

她朝着慧明和小沙弥深深一拜。

慧明后退一步：“你既能化成人形，自可以下山去寻一处安身之地，不必再在此受凄风苦雨。”

蛇跪在地上，语调如同泣血：“我在这山丘上修行十多年，从来没害过人。

上个月有一游方道士路过，只说我身上的妖气碍他的眼、不由分说就拿火符来打我！

我没有办法，只能躲进洞里。

若非有幸遇到二位，我怕是活不到日出时分。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蒙二位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当牛做马来报答！”

慧明叹气道：“心里存着善念，老天自然会保佑你。

不是我在救你，是老天在救你。

至于报恩……你日后只管多行善事，把这份恩情报答给天下苍生。”

蛇妖恍然：“这是佛家的慈悲吗？”

慧明答：“这是生灵的慈悲。”

蛇妖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就像弟子拜师父一样。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倒也是一桩得道高僧点化蛇妖的美谈。

偏生有人多事，偏要把这故事弄得更离奇。

那小沙弥下山以后，逢人就讲——说有女妖在路途中百般勾引，所幸师父道心坚定、并未为女妖所惑。

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添油加醋，传到京城、传到礼部、传到天子耳朵里，就变成“天竺高僧有辱佛门，不配给太上皇祈福”

。

天子大怒，派身边亲信去蛇丘杀掉那妖物，以正视听！

慧明并不辩解，只道：“贫僧愿意替她去死。

来时路，去时路，不过轮回罢了。”

话音刚落，那传话的人忽然身子一软，脖子显现出一道红痕。

他断断续续吐字：“有蛇……缠住我的脖子……是天要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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