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的水放个不停,水花溅在池壁上,姜莱仍做不知。 碗边粘着凝固的油渍,半月前还做着带钻美甲的纤纤玉手,此刻指节处都是细小的划痕。厨房的抽油烟机像耕了十里地的老牛低吼,窗户边挂满了经年累月的油污。 “娣莱!”陈嫂路过,一声吆喝给她吓了个不轻。“快晚上了,今天怎么还没去送饭啊?你爸该饿了吧。” 姜莱关了水阀,往衣服上随便抹了抹,淡淡地嗡了声。陈嫂也不知听没听见,又大嗓门地到下一家问候了。 临近黄昏,骑小电驴去市医院大概二十分钟,姜莱得赶在天黑前过去。 但她想逃。 逃离的心思让她绕路从酒馆的街穿行,耳边刮过寒风。旅游淡季,酒馆里驻唱的乐队不再缠绵悱恻,反而敲响沉重的鼓点乐,咚咚地连青石板都在震动。 “谁听他妈号丧!给老子滚远点嚎。” 楼上的住户推开窗破口大骂,鼓点反而愈演愈烈。 “好爽。”回青城半月,这是姜莱头一次松了口气,大呼爽快。 到医院已过饭点,十二人的病房里,只剩姜喜斜靠在床上吞云吐雾。姜莱一打卡房门就被浓厚的烟味儿呛了个不行,姜喜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莱把粥放在床头,问了句:“我妈呢?” “去买东西了。”姜喜的嗓子像糊了泥巴,嘶哑出声。 “不能等我带过来吗,她不认识路,待会儿又不知道怎么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姜莱边拿小菜边抱怨。 “这玩意儿你能给我买?”姜喜瞥了床头一烟灰缸未燃尽的烟头,轻蔑地说。 姜莱没理他,病房里只剩下姜喜老旧风琴一样的呼吸声。 肺癌晚期,他嚼的每一口都很用力,姜莱只当听不见。 “哟,好福气啊老姜。女儿长这么漂亮,还这么孝顺。”一个矮墩墩的大姐扶着吊瓶进门,姜莱顺手搀扶了一下,大姐坐定就开始自来熟地问八字。 “就看老子没几天好活,才开始享点儿儿子的福。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个把年不落屋,要不是我要死了,估计还见不到,是孝顺啊。”姜喜的一番阴阳怪气让大姐自动闭了嘴。 病房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