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历三千七百年,冬。 帝星黯淡。 消息传到九重天的时候,沈渡正蹲在药圃里拔草。 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不像一个修行千年的人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从未见过日光的玉胚,薄薄一层肌肤下,青色的脉络隐约可见,仿佛用力一按就会碎掉。药圃里的灵土沾在他指尖,衬得那双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指节处微微泛粉的弧度都显得脆弱而生动。 “沈渡!你还在这儿?” 同门的师妹踩着飞剑急急落下,险些碾了他刚种好的七星草。沈渡眼疾手快地把草药护在怀里,抬头时脸上还挂着笑:“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师尊又罚抄经了?” “你还有心思笑!”师妹跺了跺脚,眼眶已经红了,“天机阁的追缉令发了,说你私藏前朝余孽——说你是暴君后人的同党!四大宗门已经联合下了征讨令,五日后便要攻上云霄阁要人!”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低下头,继续把怀里的七星草仔细埋回土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衬着那过分白皙的皮肤,竟有种病态的精致。 “我没有藏什么余孽。”他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邙山脚下捡到一个人,他快死了,我救了他而已。” “你知道他是谁吗?”师妹的声音在发抖,“他是金末暴君殷无极的最后一个血脉!三万年前殷氏屠杀修士、以人魂炼丹,造了多少杀孽!你怎么敢——” “他是一个快死的人。”沈渡抬起头,那双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干净得像融化的糖稀,里面没有一丝杂质,“三万年前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师妹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御剑离去。 沈渡拍了拍膝上的土,站起身来。 他站了很久。 风吹过他的衣袍,白底青纹的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时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凸起,像蝴蝶敛翅。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的脸上,那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颧骨下淡青色的毛细血管,仿佛这个人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不小心有了体温的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