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2006年2月5日 晚上 7 41
第一次见到锦羡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通常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头发。那是一种很不自然的黑色,黑得发蓝,黑得像墨汁泼上去的——一看就是染的。发根处,新长出来的头发是白色的,雪一样的、彻底失去色素的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一截枯枝上。 他十五岁之前不是这样的。 十五岁之前,锦羡的头发是栗色的,天生的,太阳底下会泛一层暖暖的光,像猫的毛。他那时候爱笑,爱闹,仗着自己聪明谁都看不起,让人想捏他脸叫一句小坏蛋。那时候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微微上挑,像只骄傲的小猫,尾巴翘到天上去。 后来弟弟死了。 当天夜里他没睡,坐在地板上,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动不动。天亮的时候,邻居来敲门,他站起来去开门,邻居看见他的脸,吓了一跳。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医生说是应激性的。有人叫它玛丽·安托瓦内特综合征,极度的悲伤或恐惧会让头发在一夜之间变白。锦羡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 那之后他开始染头发。黑的好,黑色不扎眼,黑色可以把自己藏起来。他学会了染头发,学会了在发根冒白的时候不慌不忙地补色。他对着镜子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做一件家务事。 他的脸其实长得很好。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清晰。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深,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棕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打量什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审视。这双眼睛在他十五岁之前是“机灵”,在他十五岁之后变成了“冷”。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底下有没有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敲不开。 他很少笑。偶尔季淮璟说了什么实在过分的话,他的嘴角会微微动一下,幅度小得需要用显微镜看,但季淮璟每次都看见了。看见之后季淮璟会愣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别过头去,耳朵尖红了。 锦羡不知道这些。他没注意过。他也不照镜子了。除了染头发的时候。 十五岁之前锦羡是另一种人。 他聪明,脑子快,别人说上半句他就能接下半句。他骄傲,因为聪明所以骄傲,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