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3章
六叔的手指在窗台上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夜风掀起他额前花白的头发,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你说的祠堂......”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见过。
二十年前在南边,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
高东子猛地抬头,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您去过?”
“不是去做客。”
六叔从裤兜摸出个烟盒,抖出支皱巴巴的烟卷,“那年月穷啊,我跟着几个同乡干些挖坟掘墓的营生。
这也是我家祖传的影视。
在湘之西一座宋代大墓里,我们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
“那墓道深不见底,墙壁上全是朱砂画的符咒。
我们打着手电往里走,越走越冷,后来连电池都冻得没电。
就在那会儿,听见头顶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棺材板。”
高东子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冰凉,汗湿的指节硌得我生疼。
“是红毛犼。”
六叔吐出的烟圈在夜风中瞬间散了,“浑身红毛有寸把长,眼睛是两个血窟窿。
老三走在最前面,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它撕烂了半边身子。
我后背挨了一下,骨头断了三根,要不是老马头拿炸药炸塌了墓道,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他解开领口,露出左肩上碗口大的疤痕,暗红色的肉疙瘩像翻起的树皮。
“在青溪镇养伤时,借住在一个姓陈的老中医家里。
那镇子靠着沅江,镇中心就有座祠堂,比咱们村小学还大,听说是镇上首富顾家的祖祠。”
高东子的喉结剧烈滚动:“是不是青砖黛瓦?门口有石狮子?”
“不光有石狮子。”
六叔眼神飘向远处江面,“两扇朱漆大门,铜环上的绿锈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养伤那段日子正好赶上顾家祭祖,请了道士做七天法事,整个镇子都挤满了人。
陈家老爷子带我去看热闹,我亲眼瞧见那祠堂三进三出的格局,天井里的卍字纹排水口,连梁上的燕子窝都分毫不差。”
我突然想起高东子初中时的作文本。
有篇《我的家》里画着奇怪的建筑,老师用红笔批了“不符合现实”
,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座南方风格的祠堂。
“议事厅的条案,神龛上的红布,耳房的锁......”
六叔掰着指头数,“甚至青花瓷瓶里插的芦苇,都跟你说的梦里一样。
那天顾家请神,供品摆了满满一桌子,为首的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金锁,五个铃铛排成梅花形,走路时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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